第六回.我是日本人?還是中國人?
這一天是昭和26年8月15日,吳昌征到阪神甲子園球場上班。因為戰爭的關係,連球場都變成農場,而吳昌征因為曾是農校學生,居然在甲子園球場種芋田,看著日漸茁壯的芋頭,吳昌征不禁莞薾一笑。
本來應該在這外野草皮和夏日的烈陽下追逐小白球,並且享受全場5萬多名觀眾的喝采,但這時卻在這裡種芋頭。
這時同事們卻跑來,並對吳昌征說「玉音放送,吳桑快來聽!」在球團辦公室裏,雖然桌上還放著「皇軍大勝」頭條的假新聞報紙,但收音機裡卻放出幾千年來一般日本人很難聽到的聲音-天皇親自所讀的終戰詔書。
是的,二次大戰結束了。
以上畫面當然都是想像,不過吳昌征應該是在關西得知戰爭結束的消息。對於阪神軍剩下的選手來說,不用打仗了,那職棒是不是該開打了?但對於吳昌征來說,他要考慮的是另一個問題。
「我是日本人?還是中國人?」
雖然隊友們在收音機面前因為投降而痛哭流涕,但吳昌征心情想必是很複雜的。套一句台籍日本兵的回憶「是憂?是喜?一時失去了綁身的枷鎖,卻像也失去重心的感覺。」
我們前一回提到,吳昌征在1943年改名為「石井昌征」,那是他丈人的姓,爾後也入贅石井家。但是戰爭結束,根據開羅宣言,日本必須放棄台灣,而台灣則歸中國所屬。因此台灣人都會變成中國人。
吳昌征在大阪的一位台人朋友柳文明就是變成中國人的受惠者。柳氏是在日本出生的台人第二代,實際上對於中國根本沒有感情可言,但也因為這個身分讓他可以拿一本中華民國護照。
這本車輪牌的護照,戰後一段時間在國際上相當吃香,中國是戰勝國的關係,在日本的台灣人對於領這本護照取得中國籍趨之若鶩。不僅僅在日本人面前可以揚眉吐氣,還可以優先從盟軍最高司令部領到糧食。部分台灣人利用車輪牌護照領到糧食後,再以高價轉賣到黑市給日本人。
吳昌征也和台人同胞一樣,去領了一本車輪牌護照。成為了一個不會說中文的中國人。多年後吳昌征回台灣演講,連台語都幾乎忘光光,還需要翻譯的幫忙。
而日本職棒也因為戰爭結束而起了變化。
前面提到,職棒選手在戰前的日本地位低下。但是戰後盟軍司令部為了要用娛樂鼓舞戰敗的日本人,於是鼓勵民間職棒運動重新再開。8月戰爭結束後才3個月,就舉辦日職明星賽的前身「東西對抗賽」。

日職明星賽前身「東西野球對抗賽」
其實早在戰前就有東西對抗賽,但當時出賽選手都是由監督推薦。而戰後第一次的東西對抗賽則是改成用球迷投票,吳昌征被選為西軍的先發中外野手,是日職史上第一個參加明星賽被票選出賽的台灣人。
1946年球季開打,因為戰爭關係每隊都面臨選手不足的情況。當時大阪虎隊全隊只剩下6名投手,於是想到了曾在甲子園當過投手的吳昌征。當時監督若林忠志對吳昌征說「可以從外野正確地把球回傳到本壘,那你也可以當投手吧?」

吳昌征(圖右)與當時阪神監督若林忠志(圖左)(圖/每日新聞)
在那時候,因為棒球運動還沒有那麼系統化,一個人兼許多位子是家常便飯。1946年的4月28日,大阪虎開幕第2戰面對阪急隊,吳昌征掛帥先發。繳出9局只失1分的成績拿下完投勝。
雖然吳昌征曾經在1940年有登板紀錄,但那場比賽頭的不盡理想,7局被打出8支安打慘失9分。但過了數年,吳昌征已經不是當年在甲子園投手丘上狂丟保送的投手,而是已經成為了打者難以應付的左腕。1946年的6月16日,在西宮球場對參議員隊的比賽中,熱投122球完全封鎖參議員打線,投出戰後第1場無安打比賽,這場比賽還只花了1小時半左右的時間。
王建民在大聯盟洋基隊拿勝投時,幾乎都會登上報紙頭版,甚至還成為收藏的對象。但吳昌征這場無安打比賽,不要說祖國台灣了,戰後物資缺乏,報紙都只賣一張的情況下,就連日本當地的報紙都沒那麼大幅報導。
吳昌征是台灣實質意義上的職棒「二刀流」選手第一人。因為屢屢投出成績,被大阪虎隊列入先發輪值。沒有先發的時候就去打一棒中外野手。全季繳出14勝6敗,防禦率3.03,打擊上面交出0.291、1支全壘打和25次盜壘。
from 日本職棒 @ 運動視界 Sports Vision https://ift.tt/2HdcSRZ
留言
張貼留言